伊莲2

 

 

和朗士洛有关的故事,还有另一个伊莲,称为“白伊莲”(Elaine le Blank)的。

 

白伊莲家住卡米洛城堡东北,去伦敦路上的一座小城堡,母亲早亡,父亲伯纳爵士,有两位兄长,平日家中宠爱有加。因为自小出落得窈窕白皙,小名便唤作百合。

一年圣母升天节(八月十五)前一日,黄昏时分,有一名身材魁伟的骑士来访。那人进得门来,向主人深施一礼,言明答应他人保密身份,故不能报上名号,遂将造访目的一一道来。

原来明天亚瑟王举行比武大会,正是英雄博取荣耀的大好机会,但他的那面盾随主人南征北战出过名,需要借一面陌生的盾,扮作无名骑士出战。

伯纳爵士深以为然:好男儿该当如此!我膝下二子也都封了骑士,长子铁尔后来受伤不能乘马,他的盾正可一用,次子拉文平日熟练弓马,英雄若不嫌弃,可带去做个帮手。伯纳爵士转身便唤拉文抬出铁尔的盾来。无名骑士见拉文仪表堂堂,那盾光可照人,赶紧谢过。接过盾来,试举了两下,却见那厢有一红裙少女斯然而出,正是伯纳爵士小女伊莲。骑士忙接过右手来吻了,抬头看伊莲两颊红晕泛起,便问道:在下可有为姑娘效劳之处?

伊莲低头道:明日比武,可否为我戴一标记,做我的骑士?

骑士为难:此事不太好办,我的盔甲向来不戴女子饰物啊。

伊莲道:明日阁下是无名骑士,既然无名,为我出战又何妨?

骑士心想,也是,如此别人更不易认出自己,便问如何标记。伊莲将右手袖子一把扯下,交到骑士手中:请让它在冠军头上飘扬!

 

次日一早,无名骑士和拉文匆匆吃了,便要上路。伊莲亲手为骑士披挂停当,心中满是自己的红袖子飘扬在卡米洛城堡的想象。二人上马离去,伊莲心中忐忑不安,越发担心起来。见骑士的盾还在客厅,便抱上楼去,一个人仔细端详。但见那盾天蓝色镶金,正面有一雄狮徽记,多有刀枪痕迹。伊莲开始动手为这面盾缝制盾罩……

到第四日,还不见骑士回转,伊莲心急如焚,却也毫无办法。直到第七日,门外马蹄声响,却见一金甲金盾青年骑士,自报名号,乃是亚瑟王外甥加文(Gawain)爵士。伯纳爵士忙迎入客厅,伊莲切切问起比武大会如何。加文道:有两位持白盾的骑士最是了得,其中一位盔顶扎一条红袖子,我们圆桌骑士也斗他不过!不过第二日我们兄弟联手上场,叫他挂了彩。那骑士未及颁奖就匆匆离去,恐怕伤得不轻,奖品尚在此处,国王命我细细寻访,将冠军奖品给他。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来,请大家观看。

伯纳当下解释:那两位骑士,一位便是她二哥拉文,另一位则隐名而来,借盾参赛,头上戴的,正是小女裙袖。加文听了,啧啧称奇,要看那骑士留下的盾。伊莲便去卧房将那盾抱出,却已加了织锦绣花的罩子。加文赞叹不已,取下罩子,却连声叫苦:坏了坏了,伤了大哥朗士洛!加文留下夜明珠,便起身告辞,因为朗士洛日后必来取自己的盾,奖品便托伯纳爵士转交。

加文前脚刚走,伊莲后脚备马出门寻找朗士洛,伯纳知道她的脾气,也不阻拦。

伊莲寻觅多时,终于在卡米洛城堡外的森林里找到朗士洛和二哥拉文,原来二人找到一位隐士为朗士洛疗伤。伊莲就此住下,悉心照料。

朗士洛虽然渐渐好转,心中却着实不安。原来此次隐名出战,本是王后桂尼薇的主意,现在加文回圆桌把红袖子的原委说明,王后必然不悦。朗士洛心中着急,不敢再多耽搁,伊莲和拉文苦劝不住,只好取了盾和夜明珠来,为他披挂停当,朗士洛千恩万谢而去。

 

回到卡米洛城堡,众人皆来道贺,唯有王后桂尼薇默不作声。朗士洛不敢造次,直等到春暖花开、冰雪消融,王后才恩准入室谈话。朗士洛兴冲冲而来,见了王后,赶紧向上请安,献上夜明珠。桂尼薇王后一见夜明珠,立刻想起红袖子,不由得怒气上涌,伸手抓过夜明珠就往窗外扔去。朗士洛扑救不及,只见那冠军奖品袅袅如流星,坠入河中。

朗士洛扑到窗口,却见那明珠落水之处,白雾散开,荡出一叶披了黑纱的小舟,舟中有床,远远望见躺着一个百合般白皙的少女。朗士洛大惊,顾不得君臣礼仪,径直跑下楼直奔河边。船靠岸,只见伊莲仿佛面带微笑,脚下鲜花簇拥,手中捏着一封信。众人都围拢过来,国王和王后也驾到。朗士洛把信递上,亚瑟拆开了让身旁的书记官念:

 

白伊莲姑娘致最最高贵的骑士湖中朗士洛爵士:

你走时,为什么连头也不回,我全明白了。

这信,我请父亲代笔写的,我请自送来,给你了!

啊,我的爱,没敢说出的爱,结束我生命的爱,

今天终于再见到你了!

我只有一个请求:请你安葬我,

在我的坟前种上百合。

 

信未念完,众人已是一片唏嘘。国王也感叹伊莲姑娘罕见的专情,带领众人鞠躬致敬。朗士洛带人把床抬到自己平日做祷告的小教堂,由圆桌骑士轮流护灵。次日葬礼,卡米洛城万人空巷。到墓地,朗士洛兀自在坟前默默站立、低头无语;王后走过,低声道:请原谅,我错怪你了。朗士洛闻言猛然抬起头来,见亚瑟王正望着自己,不由得心中一凛,含泪道:“陛下,爱情发自肺腑,勉强不了,实在也制止不住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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